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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密林篝火(小说)

日期:2022-4-15(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上]

有三个朋友,到一座森林中去打猎。三人一个叫“猎手”,一个叫“诗人”,一个被尊称为“老大”。他们当然都有自己的名字。但是他们习惯了这样彼此相称。

时间大约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的秋天。

这天,当黄昏笼罩大森林后,他们燃起了篝火。对着篝火,诗人在下午刚采剥的桦树皮上认真庄重地写着诗,猎手在不停地吸着烟,老大斜靠在树桩上阖目点盹……深秋的密林,偶尔传来一阵残喘的蝉鸣……

夜渐渐深了,雾越来越浓。几个人都清楚感觉到自己被那缠绵的浓雾所拥抱。雾气湿漉漉的彷佛一把能捏出水来。篝火上,行军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炖蘑菇那略带些泥腥的鲜嫩的清香味腾了起来……

“说点什么吧。”诗人扶扶鼻梁上的眼镜,朝老大望着。眼镜片在火光的反映下闪动着暗红色的光。不用仔细观察,老大能想象来诗人那忧郁、深思的神情。

“你说呢,猎手。”老大似有些倦意,斜靠在腐朽的树桩上歪着头,把诗人的提议对神色冷峻的猎手传递过去。

“有什么说的?睡觉吧,累了。”猎手侧过头,把怀里的枪往紧抱了抱,疲惫的神情似有些颓唐。睡意朦胧的他又仿佛有些怯寒,把蜷在大衣里的身体往火堆近旁挪挪。

“说点吧,猎手,这么漫长的夜……”诗人说。

猎手一言不发,从火堆上拉出一根燃烧的树枝,对着火烬又燃着一枝烟。整整一下午,他就这样沉重无语地抽着烟。诗人注意到,他已往篝火上扔了两次空烟盒。

“睡不着就说吧。”老大睁开眼,朝诗人望一下,往火堆上扔了一根湿柴。“吱——”细细的湿柴发出一声尖细的呻吟,随即腾起一缕青烟,像条青蛇痉挛了几下,倏尔变成了一根红红的弯弓……

“我有什么可说的呢?”

“说说你的工作吧,或生活。”

“平淡平庸,何堪以言。”诗人自嘲地笑笑,“还是你说吧,猎手,夜长着哩。”

“好吧,我说。”猎手望着诚恳的诗人,长叹一声:“唉,说什么呢?有什么可说?……”

“说说下午的事吧,我感觉,你心里有事。”诗人依旧是一副认真样。

“说点真东西,男人们的心里话。”闷头抽烟的老大语调沉重而压抑,透露出一腔的苍桑。

“好吧,我说,这么些年了,也快把我憋死了……”猎手把枪平放在胸前,又燃着一枝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咽下去,让人感到那入胃的烟雾是那样的香甜……

“就因为她属免儿。”

一向粗犷、冷漠的猎手居然有着如此细腻、温柔的情感,着实令老大和诗人惊讶不小,他们往一起坐了坐,凝视着神情庄重的猎手。诗人坐在一截朽木上,用手支着下巴颌,专注地望着他。

“下午,你们不是一直埋怨我放走了那只免儿吗?”

“如果我开了枪,我的灵魂会永远不得安宁……”猎手依然低着头,谁也不望一眼,径自地说着。

“当然,这种联想的牵强或许很荒唐,但一见到免儿,特别是那双善良胆怯的眼睛,我的心里,便会蓦然涌上一股莫名的伤情……我对不起她……”

老大和诗人往起坐坐,认真地望着猎手。

“她的父亲是陕南一个地区的书记,而我的父亲,你们也知道,在本地区的社会地位也不算太低。然而,正是因了这两头的所谓的条件的“扛硬”,注定了我和她的爱情悲剧。

“其实问题很简单,在我看来。”嗜烟如命的猎手把刚刚燃着的一支长长的烟扔进了火堆,茫然地望着深沉的夜空,似在对深不可测的夜空倾诉。

“在相恋的三年里,我们的感情应该说是非常好的,偶尔的矛盾,就是她反对我吸烟,一看见我吸烟就着急。其余的,我们没有任何的认识不一致的地方。无论我们两人的感情还是双方家长的认知,都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临近毕业,原来不以为然的矛盾便尖锐化了,她们家非要我去陕南,我们家非要她来陕北,双方家庭都是一个孩子,谁家也没有妥协的打算。

于是,在毕业前,我们”吹“了。分手前的那个夜晚,我们最后一次约会。我们在汉江边走了一夜,我们在汉江边流了一夜眼泪……那夜,风儿是那样的温柔;那夜,月光是那样的皎洁。那夜,我最后一次吻了她。她哭得很伤心,像是对永别的亲人,最后,昏厥在我的怀抱里……”猎手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恨自己的是,对她,总是那样的苛薄,就连劝我不要吸烟这一点都不能容忍,说是对我个人生活的“干涉”,动不动就提出“不谈了”,生气后的每一次,又总是她来找我。在那个时候,我根本就不懂得什么叫“珍贵”,甚至在分手时,虽然在感情上感到非常痛苦,但同时,理智上却在想着母亲的一句话——‘天涯何处无芳草’?可是现在,当我离开她五年后,我才明白,真正的刻骨铭心的感情,是多么的难得!真正的能让你倾心去爱的人,是多么的难得!失去了她,宣告了我人生的最大失败。我想,这大概就是生活对我的惩罚吧。因为,当初,如果我坚定一点,父母,未必就能拦得住我。

“得知我结婚的消息后,她寄来一封信,信笺上满是泪渍。我知道,她一定哭了许多的时光。听那边的同学说,她在病床上躺了半个月。末了,她真诚地祝福我,并为我的妻子寄来精心选购的礼物。后来,我常想,当她一个商店一个商店地为我们选购礼物时,她那颗心,一定在滴血吧……”猎手不说了,把一块一块的干柴往火堆上扔去,暗下去的篝火,又旺了起来。

“现在,她好吗?”诗人问道。

“她死了。”

“啊?”老大和诗人同时张大了口。

“在一次地震中……”猎手的声音低得几近听不见。

“在去年那场地震中,她家住的那幢楼房塌了,层层叠叠、横七竖八的钢筋和水泥板压住了她的腿部,其实是压碎了。当时救灾部队尚未赶到,徒手的人们谁也没办法。那么多的人,只是陪着她流眼泪,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脸由红润变作苍白……她坚持了一整天,在流尽最后一滴血时,还叫了我的名字……”泪水,从猎手那英武的脸上流下……

谁也不说一句话。

山谷里,只有风的声音微微响着……

过了许久,老大沉重地向诗人说道:“你也说说吧。”

“我有什么说的呢?生活是如此的平庸,命运是如此的糟糕……”诗人的情绪非常低落。

“就说说你所说的平庸和平淡吧,这其实是我们生活的最基本的内容。要不,说说你去新疆的事吧,多少次了,总是问不出你一个字来。今晚,在大森林的怀抱里,咱们兄弟好好交交心吧。相信母亲般的大森林。她是不会出卖她的孩子的。”老大说道。

“好,我说。”诗人往起坐坐,拉出一根焚燃着的枝条,点着嘴角叼着的劣等卷烟,神色痛苦而庄严。红红的火光映照出他瘦削的脸和脸上浓密的黑胡茬,以及那时常紧抿着的棱角分明的嘴。把坐着的朽木桩往篝火前挪一挪,诗人解嘲般地笑笑,低低地吟出一句当年东北抗联的诗:

“火烧胸前暖,风吹背后寒……”

“你们都知道,我是因失去家庭才去新疆的。”诗人沉沉地说去来。当时,我对生活是那样的绝望!对人类,是那样的失望!我认为,这世界上,再也没有美好的东西了。什么‘爱情’,什么‘友谊’,统统是些骗人的东西!谁要真诚对待它,谁便必遭祸殃!

“你太极端了吧?”猎手说道。

“不极端。”诗人回头盯着猎手。“我们那场感天动地的爱情,你们都知道。我们那个由爱结合的家庭,曾令多少朋友羡慕!可是现在……”诗人痛苦地抱住了头。

老大和猎手的心为之一颤,默默地望着痛苦的朋友。

“我们曾经是那样的不惜一切去爱对方。现在想起来,我都为自己当年的幼稚而感到好笑。每当我们一同骑车外出,只要有汽车驰来,我便不由自主地插到她与车的中间,把她挡在安全的路边,彷佛我的身体便是一堵铜墙铁壁。每次回到家,她都要笑我的呆,说即使把我撞了,又如何能保护住她?

在婚后的几年,也许是命运之使然,她身体多病。双方老人都离的远,帮不上。总是我一人在天将晓的时候跑老远的路去几个大医院为她排队挂专家门诊的号。她住院的日日夜夜,也总是我一人不分昼夜地侍候她,感动得她经常伏在我的怀里哭,说着世界上再没有我这么好的人了,再没有我们这么好的夫妻了,即使是我死了,她也要守我一辈子。

其实,我倒没指望这样,作为丈夫,爱护妻子、保护妻子是我们最起码的责任。但令我痛苦的是,在我们的儿子刚刚三岁的时候,她便彻底地背叛了我们的感情,甚至,我们的儿子……”诗人语塞了,闷闷地抽着烟。许是吸得太猛呛了肺,他咳了起来。敦实的猎手从瘦削的诗人那似乎无感觉的手中拿掉那支黑色的粗烟卷,燃着一支带滤嘴的长枝香烟塞在他的嘴里。仍以无感觉地凝视着火堆,沉默许久,又沉缓地说起来。时停时顿的喃喃自语,如是一个行吟诗人在朗读自己心灵深处流出的诗,略带些方言味的深沉的语调在夜空中回响:

“孩子,转眼间便从一个幸福的王子变成了一个可怜的弃儿。在我离开家打工的日子,他挨着敲开每一家邻居的门,问,‘阿姨,你们知道我的爸爸去哪了?’而当几个月后我们父子终于相见时,他抱着我的脖子,不停的在我满是胡茬的脸上亲。亲一口喊一声‘爸爸’,一连叫了几十声。

当时,便使我满脸泪水。保姆告诉我,每当公路上与我身形相似的人骑车经过,他便高兴地跳着喊叫:‘快看!奶奶!我爸爸回来了!’而每当那些人走过去。他自然又是一阵伤心,一个下午不笑一下,一个下午谁也问不响一句话……最使我伤心的是去年的‘六一’儿童节。

那天,我们那个院子所有的孩子都被母亲们带去儿童公园玩了。只有我的儿子在大门口等他的爸爸……而他的爸爸,直到很晚收工才回到十里外的家。我现在一想起就很伤心。本来给孩子做好了他最爱吃的鱼,却因小凳坏了,他非让给他钉好再吃。不巧的是飞起的斧头砸破了我的额头,孩子吓得大哭,鱼也不吃了。我怎么笑着说‘爸爸不疼’他也不行。自己跑去打开柜子找来他妈妈的围巾给我包扎,哭着给我揉伤口。晚上,在梦中孩子还在哭着:‘明天起来拿刀子杀斧子,他把爸爸的头碰烂了……’我把他抱在怀里泪水无法抑止的流着……”诗人的眼里闪着泪光,猎手的脸上,也滚动着一串泪珠……峡谷静悄悄,森林静悄悄,仿佛一切都凝固了,只有篝火在轻轻悄悄地燃着。在火光的映照下,男人们的眼泪,闪烁着晶亮的光,与夜空洒落的露珠交相辉映,清丽而悲壮……

“不要说了。”猎手揩一下脸,低低地说了一句。

[中]

“不要打断我。”诗人并不抬头望伙伴一眼,两眼直直地望着篝火,继续说着。猎手和老大悲悯地望着朋友那张痛苦的脸,用心灵去倾听一颗苦难的心灵的倾诉:

“最使我痛苦的是,为了逼我接走孩子,解脱他们的“负担”,他们刻意阻挠我们父子见面。为此,我简直要疯了。我像一只失仔的狼,一刻也安静不下来。从山里归来,我便徘徊在她娘家的院墙外,想望一眼到院子里来玩的儿子。但去年的冬天,却是格外的寒冷,孩子几乎一直都没出来玩。

一夜一夜的,我在她们家住的院墙外徘徊,为的是能听到偶尔从窗口传出的儿子的一声叫声。白天,我拼命地干活,做事,争着替别人干最苦的活。但一到晚上,眼睛一闭,便全是儿子的世界。梦中,儿子的处境总是那么恶劣,不是跌跤碰伤了头,就是走在黑洞洞的山沟里,或是有几条恶狗扑向儿子,我拼命的往前跑,但却怎么也跑不前去,急得我打自己的脸,揪自己的头发,每每在哭声中醒来。无数个漫漫长夜,面对着木椽和柠条铺就的茅屋顶,在空荡荡的民工棚里,我仿佛失去一切直觉似的呆呆的躺着。

我的身体里,好像什么也没有了,空落落的只剩下一副躯壳。但我明白,再把儿子接回,更苦了孩子。从前年开始的伐木职业,使我再也无法像以前在家种地时那样有一个安定的环境。孩子一步也不想离开我。从山里往返时,他常常在自行车的颠簸中睡觉,好几次险些从车座上跌下来。民工灶的饭,他又吃不进去。最难的是,我去山外运木料时,孩子便真正成了一个弃儿。这家放一天,那家放一天。虽然姐妹们对孩子都亲得要命,但她们都有自己的工作,她们的孩子,也是请人照看。更叫人伤心的是,在妹妹家住的日子,孩子每晚上都不睡觉,站在地下等着‘给爸爸开门’。每次都是他瞌睡得什么都不知道时,妹妹才能把他抱上床。儿子,我可爱的儿子……”泪水在诗人的脸上流淌着……

“在这种现实面前,我终于接受了朋友们的劝告:把孩子送过去。可你知道,那是多么难的一步啊!上半月说,等羊肉吃完再说送,下半月说,等鸡蛋吃完再送。一天拖一天,我不断地给自己寻找着与孩子厮守的理由。而孩子,一与他商量暂时去她们家,便泪水涌出,仿佛懂了许多事。直到最后,孩子由于吃不下买来的饭,光喝奶粉,明显地瘦了许多,我终于咬着牙下了决心。

“去镇子的路上,我一直在流泪。我觉得,我是在遗弃孩子。天真的孩子用小手为我揩着泪水,说:‘爸爸,你不要哭,你在外面等着,我跟妈妈做了饭就来找你……’儿子,我可爱的儿子,你怎能理解爸爸此刻的心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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