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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家】保佑小姐发财(小说)

日期:2022-4-24(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1

到处都是瓦砾、烂砖、碎石,孤零零的小屋就像一位得了肺痨的老人,歪斜着单薄的身子,苟延残喘着。小屋门前那棵脸盆粗的大樟树,只剩下画满一圈圈时光线贴着地皮的桩子,桩子周围堆积的木屑烂成黑褐色,一窝蚂蚁忙着进进出出。

再也没有大伞的遮挡,明晃晃的阳光张扬地铺展开,天渐渐热起来。瘸老太坐在门口一堆烂砖上,瓦砾堆里一块碎玻璃反射出万千金针,瞬时刺得她睁不开眼。她抓起一旁搁着的竹竿,身子往门口更近处缩了缩,双手架到眉弓处,搭成凉篷状,眯着眼睛望向不远处的土路,土路连着的水泥桥,以及桥那边簇新的塑胶马路。

还是没有人来,瘸老太失望地垂下双手,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

瘸老太早上就出了门。这几个月来,她守着那条瘸腿,那儿也不能去,只能眼瞅着租住的破院子里渐渐码满纸板、矿泉水瓶和废铜烂铁,在春日暖阳的熏蒸下散出奇怪的气味,后窗外土坎上那株野樱桃花开了,又花谢了,枝桠上爬来了毛毛虫。

今儿早上,一阵锅碗瓢盆的碰撞之后,老头子弓着腰踩着三轮车,车厢里坐着孙女,出院子往西走了;儿子也蹬着三轮车,儿媳提着几条麻袋和一挂绳索坐在后面,出院门往东走了。一切又归于沉寂。瘸老太一条腿立着,身子斜靠在后墙上,胳膊肘搁在后窗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几只毛毛虫,看它们弓着身子粘附在叶片背面,一边蠕动一边啃噬,一会儿就剪出波浪花边或是大大小小的洞洞来。

她就觉着那些毛毛虫从树上爬到了自己心里,搅扰得心不安神不宁。等她稍稍清醒一些,发现自己不知从哪儿摸来一截竹竿,当成拐杖拄着,已经一瘸一拐地出了院门。她要往哪儿去?去干什么?她也说不清,只是那样瘸着拐着,机械地任脚带着她往前,再往前。

也不知走了多远,她的鼻子首先闻到熟悉的气息——带着土腥味的潮湿,眼睛接着望到那条蜿蜒而去的人工河。她拖着那条瘸腿,竹竿连续点着地,几乎是蹿上了河畔的路。路已不是原来的砂石土路,平平整整的,全铺上了一层据儿子说是塑胶的东西,朱红的路面两边镶着整齐的条石,桃花、樱花、海棠、映山红等花花草草取代了原来杂乱的草棵灌木丛。

她跛着脚重重地踩在崭新的路面上,更觉得脚后跟像是装了弹簧,人跟着像是被弹高了,又重重地落下来,落地的声音却被谁悄悄地吸走了。她在上面欢快地走着,一边走一边四下张望,忍不住在心底里叹:狗日的真漂亮,这个城市真他妈漂亮!叹过之后又开始骂起来:个老子的,到底是他们赢了,我们输了……

叹着,骂着,又骂着,叹着,也不知走了多远的路,她来到一座桥头,愣住了。桥的那边,原来是一个城中村,樟树、柑橘树、枇杷树、桃树、梨树,还有一丛丛竹子,把一个个院落、一排排平房、一栋栋两三层的小楼房、一块块园田全给遮蔽起来。那里住着的人有在街上推车卖麻辣烫和卤菜的,有摆摊卖便宜鞋袜和日用百货的,有擦鞋的,有卖花的……收破烂的倒只有她一家。每天里,不是东家的孩子在哭,就是西家的锅铲在响,邻里之间也为鸡毛蒜皮的事儿争一争,吵一吵,不过多数时间倒也是和和气气的,每到吃饭时间,小孩子们端着碗从这家吃到那家,又从那家吃回来……

她望着桥那头的一片废墟,和废墟上孤单的那座小屋,忍不住扯过衣袖擦起眼泪来。那座小屋是秦姐的,秦姐曾是她一家来这座城市后的第一个房东,她在秦姐租给她一家的小院里出出进进了好几年,直到瘸了腿,直到……

她拐上桥,向秦姐的小屋跛去。拐上桥的刹那,心头的毛毛虫全变成了蝴蝶,忽啦啦飞走了。

2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女人正在电脑上处理照片。

照片是女人一大清早出去拍的。女人没有外出工作好几年了,男人下海后一个工程接一个工程地干,腰包一天天鼓起来,叫女人回家当全职太太,女人也乐得享清闲。不工作的女人最大的喜好就是背着男人送她的单反相机,到处闲逛,拍拍花,拍拍草,拍拍人,拍拍景,回来在电脑上瞎折腾,再发到QQ空间、微信朋友圈炫耀一番。

今儿早上出去拍照片,是女人好几天前就计划好的,拍的对象是家附近人工河畔的公园。这是一个新生不久的公园,还没有完全完工,不过已经美得勾人魂魄了。开春以来,女人每天都去公园跑步,一边跑一边盯着公园里的花花草草,琢磨着这种花什么时候开,那种花又是什么时候开,计划着什么时间拍最合适。前两天看着观赏桃花渐渐开盛,晚樱也有些许初绽枝头,便计划着等两天去拍花,桃花樱花一起拍,出来的效果绝对美惨了。

天公也作美。七点刚过,清新的阳光就迫不及待地从东山头洒了下来。女人提着相机出了门,轻盈的步子踏在朱红的塑胶路面上,身着蓝花碎裙的她宛如一只早起的蝴蝶,在粉的樱花、红的桃花林里飘来飘去,流连忘返。淡紫色的雾霭纱一样在路边绿化带里绕来绕去,她频频停下脚步,回望紧挨着绿化带的仙境一般的那一溜高档小区,回望某一栋楼里自己那个温暖舒适的家。

当初,男人要在这个小区买房,女人是极力反对的。男人说小区临着人工河,又靠着小山,是有山有水的好地方。女人却不以为然,山是有山,山上尽是乱草杂树,水也是有水,水里尽是垃圾死物。女人更不满的是,人工河对岸是这座城市一个大的城中村,居住的人三教九流都有,用女人的话说是“没素质,不安全,又乱又吵”。男人点着女人的鼻头说,你呀你,相信我的眼光,不出三年,这个地段的房子你想高价买都抢不到。女人撇撇嘴不相信。男人说,相信我的没错,这城中村嘛,嘿嘿……男人没有把后面的话说下去。反正是男人掏钱,房子还是买下了。买下不久,这座城市新的规划就出来了,在未来的市政建设项目中,人工河沿岸改造是重中之重,河岸边的这个高档小区房子价格像雨后的竹笋,噌噌噌地长高了一大截,还是忽拉一下就卖光了。女人不得不佩服男人的眼光,让女人更为惊讶的是,人工河改造项目,男人中了标。

花了几个小时,女人拍了一堆照片,回到家全给倒到了电脑里。女人滑动着鼠标滑轮,欣赏着一张张美图,一边看一边初步删去模糊的、取景角度不好的。突然就看到了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樱花林,但在照片一角,一个瘸腿老太拄着竹竿,身子夸张地向一侧倾倒着。

好好的一张美图失去平衡,生生给破坏了美感,女人正犹豫着是把照片删了,还是把瘸腿老太三下两下给抹掉,电话响了。是美容院打来的。女人这时才想起,一个星期前已经约好今天中午去洗面、按摩、做艾灸,光顾着拍花看照片,居然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女人看了看时间,冲电话那头说,好,我马上来。

男人早上把车开出去谈一个生意去了,这个时段这个路段也不好打车,女人决定抄近路,过人工河,从小山上走捷径去美容院。

3

瘸腿老太过了桥,到了秦姐家。

秦姐并不在家,小屋是铁将军把门,两扇木门板上,一边刷着“扌”,一边刷着“斥”,大大的,血红血红的油漆涂抹而成,外围还涂了一个并不规矩的圆圈。

瘸老太拄着竹竿在小屋四下走了走。小屋后面的院子早被推了。那个院子曾是秦姐租给她一家的,院子一角搭了简易的几间棚屋,她和老头子住了一间,儿子媳妇孙女一间,还有一间堆了一些家里的衣物和乱七八糟的东西,厨房是他们自己找砖头木条啥的搭的,厕所跟秦姐家公用,没有洗澡间,在厨房旁边扯一条帘子围起来,端盆水进去就成了。

当年老头子带着一家老小从山窝里那个老家来到这座城市谋生时,选择的就是捡破烂、收破烂。秦姐的房子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热得像蒸笼,但价钱便宜,又有个大院子可以随便堆破烂,老头子没有犹豫就租了。一租就是好几年。

去年下年里,传了好长时间的拆迁终于来到秦姐所在的这个城中村。在这之前,听说人工河下游已经拆了好几个城中村,秦姐和周围的邻居们天天聚在一起商量着怎样在拆迁中捞一笔,好来个咸鱼翻身。其实,早在人工河要全线改造的消息传来时,秦姐他们就开始想方设法地补捞钱的条条款款:能给房子加层的加层,能把房子扩大的扩大,他们开垦的那些田里、房前屋后,见缝插针地塞满了柑橘树、柚子树、桂花树……

儿子告诉瘸老太,在切身利益面前,人们不约而同地站到了一个阵营里,组成了共进退的联盟。可不知拆迁方使用了什么手段,联盟的这条链子终归是断裂了,四散开了。一家又一家搬走了,一座又一座房子空了,一块又一块田地荒了。秦姐是个泼辣的女人,叉着腰吐着唾沫大声嚷,老娘是这个城市土生土长的,哼哼,不给个说法,不给我那个数,我看哪个敢把老娘的家拆啰,敢把老娘的地占啰!

本来,瘸老太一家已经处理完了手头捡到、收到的破烂,自家的杂七杂八也差不多都收拾打了包,只等找到合适的住处就搬走,一看房东秦姐这个样子,心头多少存了希望,再找住处的脚步不由慢了下来。

那天,拆迁队的机器说开来就轰隆隆开来了,周围的房屋稀里哗啦地被推倒,树木被齐腰斩断或是连根拔起。机器又在一个戴头盔的中年人指挥下,向秦姐的那块园田开去。眼看着皮带轮子轧上了田里的菜,秦姐跟疯了的狗一般,“嗷”的一声就冲了上去,扭着那个中年人厮打起来。秦姐一带头,秦姐她男人,还有她叫来的一帮人,一齐冲了上去。拆迁方那边也过来一群戴头盔、拿棒子的人。一阵混乱。站在一旁观看来不及躲闪的瘸老太一家也被卷了进去,一根棒子狠狠地砸向了瘸老太的腿……

天,刹那间塌了。瘸老太的腿折了,住进了医院。小屋后面的院子说是违章建筑,到底是被推了。秦姐的菜园也不过是她开荒来的,也被皮带轮子轧了。只有秦姐的小屋,确确实实是她们家居住了几辈的房子,她不满意给的拆迁补偿款,拖着不在文件上签字,房子就还那样立着。混战的处理结果倒是出来了,拆迁方早有准备,秦姐带头打人被人录了下来,拆迁方一口咬定是“正当自卫”。至于瘸老太的腿,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拆迁方打折的。冤有头债有主,找不到头找不到主,瘸老太只能是吃了闷亏。医院的床可是吸血的床,哪是她能躺得起的,勉强住了几天,打了石膏就回来了。儿子在人工河上游这座城市偏僻的一角找了处房子租了,暂时算又有一个家了。

想到这儿,瘸老太摸着自己那条迟迟好不起来的病腿,心里又开始爬起了毛毛虫。对于这个地方,瘸老太她是有着惨痛记忆的,按理说,她不会瘸着腿又跛回来看,看房子,看秦姐。她也说不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就这样子,没有带手机,没有跟家里人打招呼,一声不吭地一跛一跛地来了。

阳光更亮了,天更热了。瘸老太回头看一眼小屋门上的铁将军,看一眼那个血红的“拆”字,猜想着秦姐迟迟不签字,该是躲出去了,怕是一时半会儿也见不着了。又掉转头望着远处的路叹气,唉,自己实在是没有气力再跛回去了,又没有电话打回去跟老头子说一声,指不定老头子他们在家怎么着急怎么骂我呢。

毛毛虫爬得更欢了。

一个淡蓝色的影子,出现在桥那头。

4

女人还在桥那头,远远地就看到了那座落寞的小屋。

在人工河没有改造之前,女人曾带着儿子从那儿多次经过去山上。她知道那儿靠近路的那间是个小店子,窄小的柜台落满灰尘,里面塞着烟、酒、副食杂货。店子门口支着一个窝棚,一张简易桌子,几个破凳子,老有人围在那儿打麻将或是聊闲篇。店主是个胖女人,圆盘脸一年四季红通通的,一对粗重的吊角眉显得凶里凶气的。小屋后面是个堆满破烂的院子,老有臭气扑过来,她和儿子经过时总是捂了口鼻憋着气,一溜烟地跑上山。

女人不止一次跟自家男人说起她在城中村看到的一切,她实在想不通那些人住在那样的地方,做着那样的事情,怎么能够生活下去。她掰着手指说,你看,没有天然气,没有自来水,没有宽带,没有抽油烟机,没有抽水马桶……到处是粪便,到处是垃圾,到处是苍蝇,到处是老鼠……天哪,这叫什么生活?天哪,怎么还有这样可怜的人?每每说到这些,男人就笑她天真幼稚,笑她滥发善心,笑她杞人忧天。

有时候,女人又极端厌恶这些人。这些人天不亮就咣啷咣啷地出了门,深更半夜了又咣啷咣啷地回来,吵得四处不得安宁。大冬天,他们用来烤火的煤烟、熏肉的柴烟,飘得河这边到处都闻得到味儿,女人都不敢打开窗子。大夏天,这些人男的光着膀子赤着脚只穿一条大裤衩,女的蓬着头垢着面趿拉着拖鞋,明目张胆地到河里洗脸、刷牙、洗菜、涮锅、刷地垫、洗拖把,甚至倒痰盂,给猫啊狗啊洗澡,女人都不敢往阳台上站。

那天,男人回来告诉女人,说是自己接到了人工河改造的大工程,油水大得很。女人不懂这些,说不就是一个市政工程嘛,能有什么赚头?男人看着她,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摆着手连说了三个“你呀”,最后说,算了,不跟你说这些,你只管花钱就是。女人也懒得弄懂这些,倒是天天巴巴地盼着工程早些动工,早些完工,到那时,人工河两岸有花有草,有树有亭,环境好了,空气好了,心情好了,生活质量也会好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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